中国林业：近人居野生猴，我们该如何保护你

向明贵 向启波 李凤英

    数十次接到线报，数十次主动出击；上山蹲点，下谷探查，爬树投食，依然未能达到成功保护近人居野生猴的目的，这算是一次“失败”的科研行动，还是一次距离成功不远的探索积累？我们该如何保护近人居野生动物？又该给它们提供哪些帮助？自2012年“投食招猴”探索之后又3年过去了，湖北后河仍然在思索。

 

发现猴群：闻其声，见其影

    早在上世纪60年代，后河就有猴子存在。有当地居民证实，玉米成熟的季节，猴子会偷吃玉米，每次出现的数量不太多，一般是1只～5只左右。根据村民描述的体型、外貌、颜色等相关特征，后河科研所的工作人员作出判断，保护区内可能存在三种猴：猕猴、藏酋猴和短尾猴，可惜无相关图片资料证实。

    2005年至2011年期间，保护区百溪河的居民先后三次发现白猴。其中一次就在农户居住地附近树上，直线距离约20米，有3只白猴，两只大的带一幼崽，全身雪白。对后河保护区的科研团队来说，无疑是极具价值的线索。

    实践让后河管理局局长廖忠华明白，要想搞好资源保护，必须充分掌握区内资源情况，了解野生动物活动区域情况及种类数量，如此保护工作做起来才能有的放矢。为了更好地保护近人居野生猴，2012年初，廖忠华组织购置了50部红外线照相机，交由科研所，对保护区内动物资源做摸底监测调查。目前，共收获了大约180种动物的视频和照片，其中在不同地点不同时段多次拍摄到了猕猴。

 

展开调查：找到猴巢

    要想掌握猴群的习性，首先得找到猴群的老巢。

    2012年10月，由科研所原所长聂才爱、副所长朱晓琴、动物研究专业毕业的本科生黄治昊、从事多年动植物考察的助理工程师向明贵、技术员王永超、张国锋等组成的考察专班，在百溪河区域开展猴群调查。

    前三天，考察组分成3个小分队，沿长坡康家坪的山脊向上攀爬，一座座山头搜寻，一无所获。第四天傍晚，队员们返回河谷准备收兵回营。正当大家在石头上休息时，奇迹出现了，山上石头“哗哗”地滚下来，大家同时一惊。助理工程师向明贵对大伙做出“嘘”的手势，示意别出声。其他人原地不动，向明贵带领三名队员摸到滚石头的地带，只见距离河上35米左右的树枝在摇晃，接着是周围的树也开始摇晃，几个黄色动物在树枝间快速移动，紧接着是猴子的撕叫声——终于发现猴群，大家正兴奋，猴群已经逃的无影无踪。

 

行动目标：投食招猴，引至深山

    传说多年的猴群终于在百溪河泉河谷底被找到。这附近多民居，人类活动相对较频繁，猴群与人的矛盾也相对较突出。猴子掰玉米、掘红薯、偷果子的现象时有发生。长远来看，猴群居于百溪河并不是最优选择。后河管理局领导层随即召开科考专题办公会议，邀请野生动物保护专家，特设办公小组，制订专题行动方案。野生动物保护高级工程师陈金良博士建议，基于对野生猴群的保护，可以采取一定人为措施，例如投食招引，通过长期训练，使猴群产生条件反射，将猴群迁至人迹罕至的深山。远离村庄的猴群不仅能保证种群数量的发展，也能将人和动物的矛盾降低到最小。同时，未来的科研观测、调查、冬季救护等也更方便开展。至此，投食招引猴群成为后河管理局的一项大事。

由于百溪河不通公路，来回不方便，全体工作人员决定吃住在百溪河靠近泉河附近的一户农家。出发进山的当日，时任科研所副所长朱晓琴负责后勤，凌晨5点起床，烧水为每人煮了一碗面条。5点30分，大家统一着迷彩服准时出发。90分钟左右的路程才到达发现猴群的地方，山路崎岖不平，每人带着干粮和装备，照着手电，沿河谷底逆流而上，途中跨越8条河流，不少人踩着湿滑的水草，一屁股坐到水里。十月的天河水冰凉，但没有人叫一声苦和累。

工作人员早已悄悄将摄像机架在昨天猴群出现的对面半山腰，只等候猴群来报到。果然，猴群出现了，两只、三只……三十只。遗憾的是，因距离较远，成像不太清晰。

负责资源保护工作的副局长向明喜说，投食招猴这一目标具有较强的科学价值，也有较强的操作性。在不改变猴群野生习性的前提下，给猴群补充食物和能量，可建立和谐共处的良好关系，促使人与猴群能近距离接触，达到后期进行观察、研究猴群发展以及进行保护措施的目的。

 

等待进展：不眠不休，焦灼与期盼共存

2012年11月，专班分成小分队，每3天上山一次，查找猴群去向，读取红外相机数据卡，以及为猴群补充食物。

然而，180多个日夜过去了，科研所同志们平均每人穿烂了3双解放鞋，投放出去500多公斤玉米棒，可跟猴群之间的关系，似乎无甚进展。食物大多数被松鼠、老鼠以及鸟吃光了。猴群根本不靠近设置点，是什么原因呢？科研所开会讨论，总结经验，最后得出结论：猴是特别机灵的动物，又是纯野生的，见到人的几率特低，它们有很好的自我保护意识，再加上投放的食物过于集中，数量太多，所以它们就会避而远之。

2013年6月，团队决定改变方法，撤销以前的两个点，改在山的更深处，且设置点增加到6个。投放食物品种增加，数量减少。每个点投放玉米散颗粒1.5公斤到2.5公斤，花生1公斤，红薯3个，同样在各个点附近安装红外线相机进行监视。

一个月过去了，无进展……三个月又过去了，依旧无进展。山里时常可以听见猴群的声音，相机卡里也能看到猴群的身影，但他们就是不吃投放的食物。

转机出现在2013年12月10日，工作人员上山读卡时发现，在12月8日上午9：45分，有一只猴子吃了投放的食物。2014年1月～2月，其他的几个点分别有2到3只猴子也吃了投放的食物。工作人员都极其兴奋，都在为努力没有白费而欢欣鼓舞，计划着将这个艰巨的项目坚持下去。

 

实践中的沉思：应该怎样保护近人居野生猴

2014年上半年，后河管理局因人力不足，将茅坪站部分工作人员抽调至后河站，科研所唯一一个动物研究专业毕业的本科生黄治昊也因考上研究生离职，人力上出现明显短缺。“投食招猴”这一行动暂时搁浅。

据了解，在后河建区的30多年以来，在后河工作超过20年的同志有40多人，占现有人员82%；其中，具有林业工程、野生动植物保护专业中级职称9人，具有林业和林业相近专业初级职称10人，且这些职称均为后期学习深造所得，动物保护专业科班出身人数为0，曾经有过4名动物保护专业的本科及以上学历新人进来，但最终无一人留下。“后河保护区地处大山深处，条件艰苦，薪资待遇也不高，所以难以留住人才。”

当地科研所所长朱晓琴坦言，这个行动耗时两年多，花费了巨大的人力物力，却一直收效甚微，也不确定最后会不会有一个好的结果。“太多不确定性，所以不再好向上面申请人和资金来做这个行动。”她说，感觉愧对那些付出过时间和辛劳的队友，也愧对所长这一职务。他一直困惑的是，“投食招猴”虽然取得了一点成效，但最终也没有达到预期目的。那么，到底应该怎样保护近人居野生猴？这需要更多的探索。